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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眾議:總結經驗 砥礪奮進
2023-02-15 來源:《中國社會科學報》2023年2月15日第2590期 作者:陳眾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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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在黨(dang) 的二十大報告中指出,中華民族的偉(wei) 大複興(xing) 正麵臨(lin) 複雜多變的環境和前所未有的挑戰,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和中國人民要“居安思危、未雨綢繆,準備經受風高浪急甚至驚濤駭浪的重大考驗”。我們(men) 正在經曆世界性赤字,如“和平赤字、發展赤字、安全赤字、治理赤字”。其中,自然還有我們(men) 自身的教育赤字、醫療赤字、話語赤字等。作為(wei) 人文學者和文化工作者,我們(men) 有義(yi) 務和責任總結經驗、直麵挑戰,為(wei) 中華民族偉(wei) 大複興(xing) 盡心竭力。

  立場、方法與(yu) 目的

  作為(wei) 體(ti) 量最大、從(cong) 業(ye) 人員最多的學科之一,我國外國語言文學學科自2017年起開始五條腿(即文學、語言學、翻譯學、比較文學與(yu) 跨學科、國別與(yu) 區域研究)走路。隨著“四個(ge) 自信”逐漸深入人心,“三大體(ti) 係”建設被提上議事日程,並越來越成為(wei) 學界共識。其中,自然牽涉我國外國文學界的立場、方法與(yu) 目的之變。

  我們(men) 的外國文學研究和翻譯終究或主要是為(wei) 了強健中華文學母體(ti) 的“拿來”。這也是“五四”新文化運動以來魯迅高舉(ju) 的旗幟。遺憾的是,這麵旗幟正在有意無意地被“世界主義(yi) ”者們(men) 所拋棄。後者罔顧曆史,罔顧霸權主義(yi) 和單邊主義(yi) ,大談所謂的“世界文學”。那麽(me) ,不知達姆羅什、卡薩諾瓦們(men) 眼中的“世界文學”是否包括《紅樓夢》和“魯郭茅”“巴老曹”,是否包括大量發展中國家文學和堅持文學介入社會(hui) 的形形色色的現實主義(yi) 。即使文學有其自身規律,但存在隻是必然王國,並不等於(yu) 理想王國。馬克思主義(yi) 經典作家為(wei) 我們(men) 提供了建立在無產(chan) 階級立場上的方法論:在承認資本主義(yi) 作為(wei) 曆史必然的同時,仍堅定和義(yi) 無反顧地批判資本主義(yi) 。

  20世紀被譽為(wei) 批評的世紀,有關(guan) 方法熙熙攘攘、紛紛擾擾,令人目眩。從(cong) 形式主義(yi) 到新批評、從(cong) 敘事學到符號學、從(cong) 結構主義(yi) 到解構主義(yi) 、從(cong) 女權主義(yi) 到生態主義(yi) 、從(cong) 新曆史主義(yi) 到後殖民主義(yi) 、從(cong) 存在主義(yi) 到後人道主義(yi) 等,或是流散、空間、身體(ti) 、創傷(shang) 、記憶、族裔、性別、身份和文化批評等,以及現代主義(yi) 、後現代主義(yi) 、後現代主義(yi) 之後等,可謂五花八門。

  於(yu) 是,馬克思主義(yi) 經典作家心目中的一些經典作家(如巴爾紮克、托爾斯泰)曾受到冷落。與(yu) 此同時,夏誌清的《中國現代小說史》顛覆了我國現代文學曆經數十年建構的經典譜係,從(cong) 而將張愛玲等“自我寫(xie) 作”者們(men) 奉為(wei) 經典。這中間除了對傳(chuan) 統意識形態的逆反,恐怕還有更為(wei) 深層的根由。舉(ju) 例而言,曾幾何時,當我們(men) 的一些同行有意無意地忘卻了弗洛伊德對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尖銳批評時,有一些人甚至正興(xing) 高采烈地拿著弗洛伊德的理論解構和惡搞屈原。

  也正是在這種“反意識形態”的意識形態驅使下,唯文本論大行其道。這種拔起蘿卜不帶泥的做法,與(yu) 源遠流長的形式主義(yi) 不謀而合,或變本加厲地延承和發展了形式主義(yi) ,作者被“死了”,形形色色的方法淩駕於(yu) 文學本體(ti) 之上。對近三四十年的外國文學評論領域的文獻稍加檢索,不難發現其中大多是自說自話和從(cong) 理論到理論的“空手道”,或是罔顧中國文學這個(ge) 母體(ti) 的人雲(yun) 亦雲(yun) 。盛行一時的學術評價(jia) 體(ti) 係推波助瀾,正欲使文學批評家成為(wei) “純粹”的工匠。學術以某種標準化生產(chan) 機製為(wei) 導向,將批評引向千篇一律、千人一麵的“模塊化”勞作。我們(men) 是否進入了隻問出處不講內(nei) 容的怪圈?是否讓一本正經的鑽牛角尖和煞有介事的言不由衷,或是模塊寫(xie) 作、理論套用、為(wei) 做文章而做文章、為(wei) 外國文學而外國文學的現象充斥學苑?其中的作用和反作用是否已形成惡性循環?

  可喜的是,近十年來,越來越多的同行正致力於(yu) 為(wei) 我所用的“拿來”。比如,新社會(hui) 曆史批評,以及方興(xing) 未艾的文學倫(lun) 理學批評和價(jia) 值敘事學。他們(men) 以我為(wei) 主、為(wei) 我所用、富有家國情懷、彰顯國家意識的研究範式,正在逐漸改變業(ye) 已堅硬的唯文本論傾(qing) 向,不僅(jin) 著力開掘作家作品及其從(cong) 出的社會(hui) 曆史語境,而且將本國讀者及其接受和選擇問題納入批評視域。雖然曆史不能還原,但曆史的維度永遠是文學批評的首要方法。隻要將“魯郭茅”“巴老曹”和張愛玲們(men) 置於(yu) 社會(hui) 曆史語境中,那麽(me) 誰有資格成為(wei) 民族脊梁、文學經典,也就不言而喻了。

  敘事與(yu) 策略

  在狹義(yi) 文化方麵,我們(men) 仍麵臨(lin) 茶壺煮餃子問題。如何講好中國故事、提高中國敘事水平,亟待同誌努力。特別要注重彰顯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同時主動借鑒世界優(you) 秀文化,加快構建中國話語和中國敘事體(ti) 係,形成同我國文化底蘊、綜合國力和國際地位相匹配的國際話語權。多年以來,尤其是在最近十年,raybet官网入口外國文學研究所和中國外國文學學會(hui) 在學術史研究、學科史研究和話語體(ti) 係研究方麵邁出了較為(wei) 堅實的步伐。以《外國文學評論》和《外國文學動態研究》為(wei) 代表,顯示出我國外國文學界在方法論上完成了重要轉型,社會(hui) 曆史批評和學術史研究、學科史研究向度得到有效彰顯。與(yu) 此同時,中國外國文學學會(hui) 及其十餘(yu) 個(ge) 語種、國別、區域和類型分會(hui) “八仙過海”,在文學倫(lun) 理學批評、敘事學轉型等方麵的著述不勝枚舉(ju) 。這關(guan) 涉我國外國文學的眾(zhong) 多從(cong) 業(ye) 同行、一批刊物和大量成果。在此,僅(jin) 就文學倫(lun) 理學批評和敘事學轉型稍加評點。

  文學始終離不開倫(lun) 理,就像其不可能不浸淫於(yu) 審美傳(chuan) 統。正如蔡元培所指出,我國倫(lun) 理學曆史可以追溯到春秋戰國時期,曆時兩(liang) 千餘(yu) 年。但是,受林林總總的現代文學理論、批評方法的衝(chong) 擊,文學倫(lun) 理學批評被放逐久矣,直至近十餘(yu) 年在聶珍釗的倡導下形成態勢。他的主要觀點是,人類文化經曆了“自然選擇”“倫(lun) 理選擇”,正在或即將經曆“科技選擇”。這無疑值得重視和討論。

  另一個(ge) 重要現象是敘事學轉型,即從(cong) 形式主義(yi) 向價(jia) 值和認知轉化。申丹從(cong) 潛台詞出發,探索隱性敘事。傅修延從(cong) 敘事價(jia) 值論出發,認為(wei) 如何在智人的基礎上闡釋敘事人是敘事學發展的重要方向。在我看來,這非常符合我國的話語體(ti) 係建構。當西方仍在血緣論向度上糾纏種族民族問題時,中華文化卻早在兩(liang) 千多年前就從(cong) 認識論層麵淡化了血緣在族群和社會(hui) 構成中的作用。所謂“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易經》),人文化成,也即敘事化成、認知化成。正因如此,當成吉思汗的子孫融入中華文化,也便不再具有侵略性。而滿族同胞入主中原後改建的故宮三大殿,也便成了太和殿(天人之和)、中和殿(人人之和)與(yu) 保和殿(人己之和)。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說,認識人類文明新形態、闡發人類命運共同體(ti) 理念,無疑大有可為(wei) ,也是我國學術界、文化界砥礪奮進的曆史使命和現實目標。

  (作者係raybet官网入口學部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