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致甲骨文發現和研究120周年賀信強調,“新形勢下,要確保甲骨文等古文字研究有人做、有傳(chuan) 承”,“深入研究甲骨文的曆史思想和文化價(jia) 值,促進文明交流互鑒,為(wei) 推動中華文明發展和人類社會(hui) 進步作出新的更大的貢獻”。
今年是新中國成立70周年和甲骨文發現120周年。在幾代學者努力下,甲骨文取得輝煌成就並已成為(wei) 一門國際性學科。甲骨文研究在繼承中發展,以不同時期湧現出的標誌性成果,顯示出其120年發展曆程的階段性特征。以大的時間段劃分,1899—1949年新中國成立前,為(wei) 百年甲骨文研究的“前五十年”。而1949年至今,是新中國甲骨學研究70年,即甲骨學界通常所說的百年甲骨學的“後五十年”及進入2000年以後開始的甲骨學研究新百年。若再細分,“前五十年”的研究,又可分為(wei) 甲骨學“形成時期”和“發展時期”。而新中國70年的研究,經曆了“後五十年”的“深入發展時期”“全麵深入發展時期”,和2000年後跨入再創輝煌的甲骨文“全麵深入發展與(yu) 弘揚”的新階段。
前五十年的甲骨文研究
這一階段,又可分為(wei) 兩(liang) 個(ge) 時期,即甲骨文研究的“形成時期”(1899—1928年)和“發展時期”(1928—1949年)。
甲骨文“形成時期”的研究成就,主要是王懿榮1899年鑒定和收購甲骨文後,國內(nei) 外購藏家先後共得10萬(wan) 片左右甲骨。劉鶚1903年出版《鐵雲(yun) 藏龜》,使收藏家“秘不示人”的雅玩甲骨文,成為(wei) 供社會(hui) 各界研究的資料。1904年,孫詒讓完成了甲骨文字研究的第一部考釋著作《契文舉(ju) 例》。羅振玉把甲骨出土地確定為(wei) 安陽小屯村後,又進一步考證此處為(wei) “徙於(yu) 武乙,去於(yu) 帝乙”的晚商都城。這是他的重大貢獻之一。其後,他又深感甲骨文“書(shu) 既出,群苦其不可讀也”,遂“發憤鍵戶四十餘(yu) 日”,完成了考釋文字485個(ge) 的《殷虛書(shu) 契考釋》(1915年),推動甲骨文研究走過“識文字,斷句讀”階段。“文字既明,卜辭乃可得其讀。”王國維將《戩》1.10與(yu) 《後上》8.14的綴合,證明了《史記·殷本紀》所列商代世係的可信,並糾正商王個(ge) 別世次的錯誤。他的《殷卜辭中所見先公先王考》及《續考》把這一時期的商史研究推向了高峰。
甲骨文“發展時期”的研究。1928—1937年,殷墟的十五次發掘出土了大批甲骨文,研究人員對其進行了科學記錄。而從(cong) “找甲骨”開始,還“找”出了大批銅器、玉器等珍貴文物和宮殿基址、商王墓葬區等,從(cong) 而在安陽殷墟誕生了中國近代考古學。董作賓把考古學方法引入甲骨學研究領域。他1933年完成的劃時代著作《甲骨文斷代研究例》,鑿破了晚商甲骨文273年的“一團混沌”,從(cong) 而把十多萬(wan) 片甲骨置於(yu) “五個(ge) 時期”的商王名下。1936年,殷墟YH127甲骨窖藏發現17096片甲骨,這一史無前例的發現,推動了甲骨學研究的發展。與(yu) 此同時,郭沫若的《甲骨文字研究》等和於(yu) 省吾的《雙劍誃殷契駢枝》(初、二、三編)等,把羅振玉、王國維的文字考釋之學向深度和廣度推進了一大步。特別是,郭沫若把曆史唯物主義(yi) 方法引入甲骨學領域,開辟了中國馬克思主義(yi) 史學研究的新天地。1937年全麵抗戰爆發後,學者們(men) 在後方“拿起筆做刀槍”,在長途跋涉中,在居無定所的“搬遷”中,仍堅持研究,捍衛了民族文化尊嚴(yan) ,傳(chuan) 承延續了中華民族的文脈。董作賓完成了顯示中國學術實力的巨著《殷曆譜》,胡厚宣完成了被推崇為(wei) “金字塔式論文集”的《甲骨學商史論叢(cong) 》(初、二、三集)。就是在敵機轟炸和輾轉流離的國難條件下,著錄殷墟第一至九次發掘所得甲骨文的《殷虛文字乙編》,終於(yu) 在1948年出版,為(wei) 1949年後的研究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新中國成立70年來的研究
這一階段,又可細分為(wei) 1949—1999年的百年甲骨文“後五十年”和新世紀的研究。
甲骨文“深入發展時期”(1949—1978年)的研究。胡厚宣在新中國成立初期,出版了《南北》《寧滬》《京津》等“戰後所獲”甲骨係列著錄和《甲骨續存》等,為(wei) 資料亟缺的甲骨文研究增加了一批新材料。1956年,《甲骨文合集》被列入“國家科學發展十二年遠景規劃”。胡厚宣出任《甲骨文合集》總編輯,郭沫若為(wei) 主編。1978年完成《合集》編纂工作。其間,完成了規模空前的海內(nei) 外甲骨文大搜集、大整理,從(cong) 中精選出41956片甲骨文,並於(yu) 1982年出齊全部12冊(ce) 。這部集大成式的甲骨著錄,為(wei) 此前80年出土的甲骨文和著錄作了總結,並為(wei) 此後“全麵深入發展時期”研究,奠定了堅實基礎,堪稱一部“裏程碑”式巨著。
1973年,小屯南地4000多片甲骨的發現和T53④A早期地層的證據,使困擾學界多年的“文武丁卜辭時代之謎”得以解決(jue) ,即為(wei) 早期武丁時之物。而隨著1976年殷墟“婦好墓”(M5)的發現,又有學者提出“曆組卜辭”時間應提前。甲骨學界展開的爭(zheng) 論,促進了斷代研究的深入。雖然這一時期自《合集》啟動後,國內(nei) 再也沒有著錄書(shu) 出版,但流散海外的甲骨,時有以專(zhuan) 書(shu) 形式或在刊物上與(yu) 學界見麵。諸如美國的《美藏》等,日本的《京人》等,加拿大的《安明》等,為(wei) 甲骨文研究和《合集》編纂增加了一批新資料。
甲骨文“全麵深入發展時期”(1978—1999年)的研究。其“全麵”主要表現在:一是《甲骨文合集》的出版,使甲骨文資料匱乏局麵得到根本改觀,並形成一股“甲骨熱”。二是甲骨文研究課題向廣度和深度擴展。李學勤在“曆組卜辭”討論中,完成了《殷墟甲骨分期研究》,構築了殷墟王室卜辭的“兩(liang) 係說”,使斷代研究更加深入。於(yu) 省吾的《甲骨文字釋林》和裘錫圭的《古文字論集》,反映了文字考釋新水平。於(yu) 省吾主編的《甲骨文字詁林》和日本鬆丸道雄等的《甲骨文字字釋綜覽》等總結文字考釋成果的巨著,被譽為(wei) 這一研究領域的裏程碑式著作。三是甲骨學研究和甲骨學史的科學總結也有了極大加強。一批總結甲骨文研究90年的著作出版,諸如陳煒湛《甲骨文簡論》、張秉權《甲骨文與(yu) 甲骨學》、王宇信《甲骨學通論》等。四是這一時期形成的西周甲骨分支學科,擴大了傳(chuan) 統甲骨的研究範圍。《西周甲骨探論》,對自1956年西周甲骨被識出到成批發現和研究作了總結。而《周原甲骨文》則公布了最標準的甲骨彩色照片,規劃了西周甲骨應突破的幾個(ge) 節點。五是甲骨學研究方法和手段日益與(yu) 現代科技發展同步。加速器質譜儀(yi) 和現代天文學成果,被引入甲骨文斷代領域;電子計算機的廣泛使用,使研究信息的儲(chu) 存、學者的研究寫(xie) 作發生了變革。
就在20世紀末甲骨學100年來臨(lin) 之時,raybet官网入口以“甲骨文百年成果”的形式,把《甲骨學一百年》《甲骨文合集補編》《百年甲骨學論著目》等係列成果和《甲骨文合集釋文·來源表》《甲骨學通論》(增訂本)等一批精品力作,在隆重的百年盛會(hui) 上推出,為(wei) 輝煌100年作了總結。
新世紀研究(2000年至今)再創輝煌。甲骨學家們(men) 在前一個(ge) 百年學術積累基礎上,不斷總結創新,砥礪前行,出版了幾代學者期盼的、填補大型商史著作空白的11卷本《商代史》。與(yu) 此同時,學界開始對所藏甲骨進行精細化整理,出版了一批“三位一體(ti) ”的甲骨著錄。諸如著錄科學發掘所得甲骨的《花東(dong) 》《屯南》等,著錄傳(chuan) 世甲骨的《國博藏甲》《北大藏甲》《上博藏甲》《曆史所藏甲》《旅順藏甲》等10餘(yu) 部著錄,公布甲骨1.9萬(wan) 多片。在《甲骨文合集》和一批新著錄不斷出版的基礎上,在反映文字考釋進展和著錄新增文字的基礎上,一批甲骨文字典和辭書(shu) 也纂輯完成,如《新甲骨文編》《甲骨文字編》《甲骨文字新編》《殷墟甲骨文編》等先後麵世。這使1934年出版的僅(jin) 收40餘(yu) 種著錄文字的《甲骨文編》收字不足狀況得到了根本改觀。與(yu) 甲骨學奠基人董作賓的《甲骨學五十年》名著相承接的《新中國甲骨學六十年(1949—2009)》的出版,則把甲骨學110年的發展史,整體(ti) 地展現在學人麵前。劉一曼等的《三論武乙、文丁卜辭》,使持續多年的“曆組卜辭”年代爭(zheng) 論前進了一大步。
不僅(jin) 如此,新字典、辭書(shu) 編纂中,又發現了4300多個(ge) 甲骨文單字。而其中僅(jin) 有1300多字被破解並取得共識,另有500多字尚在爭(zheng) 議中。除此之外,其他大部分尚未有人涉及。此外,《商代史》和商代曆史思想研究中,時有因不識卜辭之字,而無法充分闡釋卜辭辭條所蘊含的文化價(jia) 值。因此,在梳理甲骨文研究新成就的同時,也需清醒地認識到妨礙甲骨文研究闊步前進的短板。為(wei) 持續推動新時代甲骨文研究,國家有關(guan) 部門設置諸多專(zhuan) 題研究項目和專(zhuan) 項獎勵計劃,體(ti) 現了黨(dang) 和國家對甲骨文研究的高度重視。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致甲骨文發現和研究120周年的賀信,則為(wei) 新時代甲骨文研究進入“全麵深入發展與(yu) 弘揚”新階段指明了方向。
(作者係raybet官网入口榮譽學部委員、中國殷商文化學會(hui) 名譽會(hui) 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