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中都公園   葦舟\供圖

　　◇許長江（語言所）

　　今北京西二環路白紙坊橋一帶，在1000多年前，是遼太宗時的陪都之一南京城，規模雖不大，卻是諸京中最繁華的。

　　曆史沿革

　　金滅遼後，1149年，開國君王完顏阿骨打的孫子完顏亮，在金上都會(hui) 寧府（今哈爾濱白城子）發動宮廷政變，以下犯上，弑堂兄金熙宗完顏亶奪得皇位，改年號天德，是為(wei) 海陵王。

　　數年後，海陵遷都南下，在陪都基址上，參照北宋東(dong) 京汴梁（今開封）皇宮規製，向東(dong) 、西、南方向各擴展數華裏，修建了“城周三十六裏。皇城周七裏一百三步”（元《遼史·地理誌》）的新國都，並改稱“中都城”，成為(wei) 北京曆史上第一個(ge) 正兒(er) 八經的王朝國都。

　　中都城由外城、內(nei) 城及彼此相連的皇城與(yu) 宮城共三道城郭組成。按照現在的算法，外城的四麵城牆各長4000多米，總長不足2萬(wan) 米，共建有13座城門。北城牆從(cong) 西向東(dong) 是會(hui) 城門、通玄門（都城正北門）、崇智門、光泰門；東(dong) 城牆自北而南是施仁門、宣曜門、陽春門；南城牆始東(dong) 迤西是景風門、豐(feng) 宜門（都城正南門）、端禮門；西城牆由南至北為(wei) 麗(li) 澤門、灝華門、彰義(yi) 門。據《析津誌》載，“金朝築燕城，用涿州土。人置一筐，左右手排立定，自涿至燕傳(chuan) 遞，空筐出，實筐入，人止土一畚，不日成之”。涿州與(yu) 中都城相距6萬(wan) 多米，以人力傳(chuan) 送帶的方式運輸土方，工程浩大，勞役斃民無數。

　　遷都後，並未另築新的內(nei) 城城牆，而是沿用了原遼南京的舊城牆，共8座城門。北麵的通玄門、崇智門與(yu) 外城城牆重合共用；東(dong) 麵是安東(dong) 門、迎春門；南麵是開陽門、宣陽門（皇城正門）；西麵為(wei) 顯西門、清晉門。皇城與(yu) 宮城是連在一塊兒(er) 的，共4座城門。北為(wei) 拱辰門，南為(wei) 與(yu) 內(nei) 城城門重合使用的皇城正門宣陽門，西為(wei) 玉華門，東(dong) 為(wei) 宣華門。其中，宣陽門內(nei) 的應天門是宮城的正門。現在西二環路上的白紙坊橋，就是當年應天門的位置，橋西路北不遠處的魚藻池遺址，則是彼時宮城內(nei) 唯一殘留至今的地表遺存。

　　宮城內(nei) 建有30餘(yu) 座氣勢雄偉(wei) 、奢華旖旎的殿宇，及眾(zhong) 多亭台、樓閣、園池；其巧工奇技，被時人記述為(wei) “宮闕壯麗(li) ”“工巧無遺力，所謂窮奢極侈者”，用現在的話說就是建造工藝水平高，且不計工本。就連那會(hui) 兒(er) 見過“大世麵”的南宋名臣範成大、婁玥等人在看到宮城裏的大安殿、福安殿、仁政殿及壽康殿等建築後，也都紛紛讚其規模宏巨，技藝精巧。後世清人更說它是“其宮闕壯麗(li) ，雖秦阿房漢建章不過如是”（清《日下舊聞考》）。

　　自1151年海陵王入住新宮，至1215年被成吉思汗破城攻陷，中都城僅(jin) 僅(jin) 存在了60餘(yu) 年，便毀於(yu) 兵燹戰火。雖時間不長，規模也遠不及後三朝那般宏偉(wei) 巨製，但畢竟也是有過一段可圈可點的帝都春秋。

　　曆經三難

　　1210年，成吉思汗全殲金軍(jun) 精銳後，乘勝進軍(jun) ，劍鋒直抵中都城下。守城金軍(jun) 奮起禦敵。日久，糧草軍(jun) 械不繼；且時值嚴(yan) 冬，存薪無幾。守軍(jun) 無奈，隻得拆下宮苑中部分殿宇的柁檁窗欞，劈木為(wei) 柴，分給士卒燒火造飯，取暖禦寒，當為(wei) 首難。

　　成吉思汗富有遠見卓識，懂得戰爭(zheng) 的目的是奪取和鞏固政權，而非一味地攻城略地，屠戮蠻幹的道理。他認為(wei) 都城中各類術業(ye) 有專(zhuan) 攻的能工巧匠，是日後建設國家的人才，遠比珠寶重要，故並不急於(yu) 破城。四年後，才改變攻城戰術，采用 “困而斃之”的圍城戰法，先斷其通往東(dong) 部通州的糧草咽喉要道，再奔襲南麵的建春宮（今南苑），最後攻占東(dong) 北的大寧宮（今北海公園）。此時，都城已被圍得水泄不通，斷炊絕糧，自難再抵抗下去，城內(nei) 金國高官見狀頓作鳥獸(shou) 散。隨即，城門洞開，城內(nei) 工匠和宮中珍寶，悉數被掠往漠北大汗帳中。經此一劫，都城殿宇荒蕪，房屋漸次傾(qing) 塌。其後不過十年，便再無往日升騰景象，潰為(wei) “瓦礫填塞，荊棘成林”的廢墟，成為(wei) 二難。

　　1260年，忽必烈奪得汗位，建立元朝，原本也想在此定都，但因城垣宮址已廢棄40多年，清理重建費工費力，不劃算；且總體(ti) 麵積又小，遂改在都城廢墟東(dong) 北方，另築新城和新宮，定名“大都城”。建成後，忽必烈頒發詔令，中都城內(nei) 除寺廟宮觀外，其餘(yu) 包括官員在內(nei) 的所有宅戶，不論品級高低，巨商富賈，升鬥小民，一律遷入新建的大都城內(nei) 。於(yu) 是，打這兒(er) 往後，這裏就再無市井煙火氣息，是為(wei) 三難。

　　經此三難，金中都徹底沒了元氣，被完全廢棄了。元代時，雖不曾對其增益修補，卻也未徒加損毀，任其自生自滅。1288年，元廷為(wei) 保京畿安全，將元大都西南城牆外，原金中都東(dong) 北部的殘垣鏟除。據明《天府廣記》載，有些殘垣廢址，直到明永樂(le) 至宣德年間（1403—1435）還一直殘存著。其間，曾有一次政府的拆除行為(wei) ，即明成祖朱棣在1419年擴建都城時，將元大都的南城牆向南拓展了1千米，把原金中都北城牆東(dong) 段的通玄門（今長椿街北口外）、崇智門（今佟麟閣路南段）、光泰門（今宣武門十字路口東(dong) 北）的那段城垣完全拆除。由於(yu) 黃黏土是燒製磚瓦的上佳原料，於(yu) 是，由工部負責又拆除了北起今和平門西的南翠花街，南止北京南站東(dong) 南四路通的金中都東(dong) 城牆，就地建窯，取土燒磚。至清初，這段城牆就徹底消失了，隻留下磚窯的名字。如和平門外的琉璃廠、陶然亭公園北門內(nei) 的黑窯廠等。

　　遺址新生

　　1952年，曾有學人尋訪過金中都城的殘垣遺跡，見到過兩(liang) 段留存下來的城牆。一段是位於(yu) 萬(wan) 泉寺村，東(dong) 西走向500多米長的南城牆殘垣；另一段是在此牆西端的鳳凰嘴村，南北走向長約1500米，經高樓村一直向北延伸到馬連道村邊的西城牆。

　　1966年，中國科學院（raybet官网入口前身）考古研究所，曾對金中都的外城城垣遺跡進行實地勘測。得出的範圍是，西北角在今軍(jun) 事博物館西南的皇亭子，東(dong) 北角在今宣武門內(nei) 大街與(yu) 北新華街之間的南翠花街，東(dong) 南角在今北京南站東(dong) 南的四路通，西南角在今金中都南路的鳳凰嘴村。如果在現今的地圖上，把這四個(ge) 角作一連線，就能直觀地看出，當年都城正方形城郭形製在今天的位置。

　　如今，雖城垣舊景不複，但在萬(wan) 泉寺村、鳳凰嘴村尚能見到部分土夯的殘垣遺存。高樓村也還有一處近乎孤點的殘跡，而當年再往北至馬連道村的那一段殘垣，則早已不存，如今是茶葉一條街。

　　乾坤演繹無窮盡，歲月新陳景不同。《金史》中提到的城郭形製和宮闕殿宇等，今人掩卷，憑想象可有所感知；而當年都城的地表相貌，經曆朝變遷，早已無跡可尋。如今，這裏都是現代化高樓大廈。其中，有不少還是管理國家的重要部門及交通樞紐，如西北部的中共中央對外聯絡部、東(dong) 北方的新華通訊社、西南邊的國家審計署、東(dong) 南處的北京南站；以及國台辦、監察部、水利部、鐵道部；公安大學、首都醫科大學、中國戲曲學院……而今天的會(hui) 城門橋、麗(li) 澤門橋、開陽門橋、景風門站等地名，則都是沿襲了金中都時的舊稱。

　　改革開放以來，國家不斷加大文物古跡保護力度，在全國範圍內(nei) 有選擇、分批次地進行考古發掘工作。就金中都而言，1990年在南麵城牆基址下發現水關(guan) 遺存；2020年又在都城西南發現了護城河河道、城牆、墩台及城內(nei) 順城街路基等遺跡。據悉，為(wei) 展現遼金時期的人文曆史和景觀風貌，有關(guan) 規劃部門將結合考古發掘成果，在麗(li) 澤金融商務區內(nei) ，以現存的城垣遺址為(wei) 核心，原址修建金中都城牆遺址公園。

　　實際上，在完顏亮擴建都城前，這一帶就已經存在著兩(liang) 處保存至今的古跡。一處是都城東(dong) ，宣曜門和陽春門之間的唐代憫忠寺（即法源寺，今西城區南橫西街北），另一處是都城北，會(hui) 城門和通玄門之間的遼代天寧寺（今天寧寺橋西南）。筆者心想，如能在當今相對應的街巷處標出當年都城的範圍，則可凸顯古都的曆史風貌。

　　800多年世象演變，尤其是在明朝中期以後，金中都的城垣宮門裏坊巷陌，漸次傾(qing) 圮無存。它那曾經的輝煌，曾經的人和事，曾經的勾欄瓦舍，都早已隨著歲月的流逝，消失在滾滾長河中。但滄桑變化帶不走曆史的印記，他們(men) 將隨北京城永存。